第18章 东北往事（8）（1/1）
高中的课业重一点，每天节奏还是挺紧张的。
也不知道班主任看上我哪一点了，让我当我们这一排的排长，主要负责收作业。
十几个人里，大部分都是正常写作业，早上能够自觉交到我手里。
但是也有几个交不上来的。
别的排要是谁不交作业，排长直接就报告老师了，不管怎么处罚，是班主任的事。
但是我不一样，没写作业的，我把他们聚在一起，让他们按照我的作业抄，抄完了我再收上来。
这样一来，每次收作业，我们这一排都一个不落。
短时期内，班主任应该发现不了，但是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快放学的时候，几个总抄我作业的同学凑到我跟前。
“肖旭，放学了干嘛去？”王磊问我。
“回家啊。”
“回家有啥意思？放学了我们去网吧联红警，怎么样一起啊？连上网带喝水我们都请了。”王磊说完，旁边几个人一起点头。
他说的喝水，就是指买饮料。
我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反正家里没人管我，我爸最近跟陈小军在一起呆着，每次都说商量事呢，据说是想搞个什么建筑材料生产的小企业。
我妈摊子上生意挺好，回家都得晚上八九点了。
所以我直接答应下来，我知道他们总去八一公园那边一家黑网吧，打一个叫红色警戒的游戏，黑网吧其实是一家台球厅，在台球厅最里面有一个屋子，挤挤挨挨的放了八台电脑，不能上网，只能联局域网或者玩单机游戏，一个小时一块钱。
这几天郑小雨不用我去接，一方面是因为凌北中学离她家比较近，放学了走着回家也就十几分钟。
另一方面是她们学校放学的时候阵仗太大，校警，保卫科，学生会，教导处，每个部门都有人在校门口，我骑个雅马哈50摩托去接她，有点太扎眼了，所以这几天没去。
下午一放学，我们几个就直奔网吧，有骑自行车的，有蹭自行车的，他们看着我骑着雅马哈摩托，满眼的羡慕。
“还得是人家排长，初中就搞对象了，人家对象给买个摩托，纯进口的。”
“真牛逼，我啥时候能混上摩托。”
“真牛逼，我啥时候能混上对象。”
“排长，我没骑车，你带我吧”
等到了八一公园，我们停好车，进了台球厅，然后熟门熟路的直奔电脑房。
我们到的时候电脑房里只有一个人在那玩，看着画面挺吸引人，玩着一款名叫“帝国时代”的游戏。
我们一共五个人，不分伙，各自为战，先打两把熟悉一下。
他们经常玩，我除了玩过投币的大型游戏机，还有任天堂手柄游戏，这种电脑游戏是第一次玩。
我这一玩上，真叫一发不可收拾，一下子就沉迷进去了。
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好玩的游戏，一张地图上面几方势力犬牙交错，一边发展经济一边发展自己的军事科技，等待最终的会战。
男孩子的血液里就沸腾着战争的基因，我越玩越溜，也越玩越上瘾。
我们打的热闹，之前那个玩帝国时代的哥们一看也来了兴致，干脆我们六个人分成两伙，开始3V3.
等最后下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到家饭都顾不上吃，先着急忙慌的把作业写一写，时间紧张，困的睁不开眼睛了，只能糊弄着写。
第二天到了学校，收作业，照例还是得让他们几个晚上不写作业的照着我的抄。
一上午的课上的都没精神，眼皮子打架，下课铃一响就往桌子上一趴，眼睛一闭就能睡着。
我们五个人齐刷刷的趴桌子上睡觉，女同学都笑我们是不是晚上去做贼了。
中午饭都没吃，趴桌子上继续睡觉，省下的中午饭，够晚上去网吧玩几个小时的。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我们一杆箭似的直奔网吧。
就这么奇怪，往电脑桌上一坐，瞬间不困了，而且越玩越精神，转眼又到半夜。
连着几天都是一个程序，白天上课，下课就趴桌子睡觉，放学了直奔网吧，玩到半夜再回家。
到家了糊弄完作业，吃点剩饭剩菜，爬到床上呼呼大睡，睡着前的一刻还在想着怎么造基地，先出矿井还是先造兵营。
至于每天白天学的什么，听的什么课，一点也不往心里去。
班主任察觉到我们每天的状态，把我们几个叫去办公室，他肯定是知道我们互相抄作业，但是我们抵死不认，他也没深追究，只是把我的排长给撸了，以后我们这排作业换别的同学来收了。
我心里一点失落感没有，相反的有一种解脱，白天听课还是随便听听，不过我下午的两节自习课不再趴桌子上睡觉了，而是忍着困倦，先把当天的作业用最快的速度写完，省的晚上玩到挺晚的回家还得赶作业。
写的对不对根本就不是我要重点考虑的，就看快不快就完了。
去网吧就第一次是他们请的我，之后就都是各掏各的钱，这回我不当排长了，更没有理由让他们几个请我了。
不过我也跟他们几个说了，总天天抄我一个人的作业，班主任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我们肯定是抄的，干脆以后各写各的吧，管对错呢，好歹写了。
他们几个便也学我，下午两节自习课把当天作业赶出来，当然了错误率爆表。
班主任后来也说过，就纳闷了你们那课都是咋听的，写作业的时候能完美避过所有正确答案。
我们只当他没事放屁呢，多搭理他一下是他孙子，只要不耽误晚上联红警，其他事都不叫事。
可总是中午晚上不吃饭也不行，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新陈代谢快，一天饿的头昏眼花，看着绿化带都想抱着啃两口了。
这个时候王磊说他们家有个空房子，离学校挺近的，没人住，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不行咱们自己做点吃，怎么也比外面买的省钱。
我们一琢磨，这个法子可行。
王磊他家开了一个包子铺，他父母每天忙生意，没工夫管他，房子原来是租出去的，租客搬走了以后也没找个人续租，就闲下来了。
我们每人在家偷偷装了一小袋米，又买了点萝卜条咸菜，中午熬一锅粥，就着咸菜每人吃两碗。晚上放学了，还是熬一锅粥，吃点咸菜。
这样一来既省钱又不至于挨饿，大家都挺满意。
可是天天喝粥吃咸菜也受不了，吃的直反酸水。
几个人眼巴巴的互相瞅着，大家从对方蓝幽幽的眼神里都看懂了一个意思，馋肉了。
这事最好解决的一个是我，我家里卖牛羊下货的，离肉最近。
再有就是王磊，他家里开包子铺的，肯定也有肉。
我明确说了，我不好下手，牛羊下货卖价高，摊子上那么一小堆，少了两块的话我妈肯定能看出来。
王磊就说他有办法，他家包子铺每天都得绞肉馅，偷块肉出来应该不难，可是偷完了最好能补上，要不然薅羊毛天天可着一个薅，迟早得露馅。
王磊说的有道理，我们都在那沉思。
陈奇一拍大腿，有了，咱们弄点别的便宜肉给补到里头，不就妥了吗？
我们忙问啥肉便宜？肉还有便宜的？
陈奇得意了，市场上最便宜的肉，就是鸡皮，那玩意没人要，才几毛钱一斤，都是买了回去弄熟了给宠物猫狗吃的。
但是鸡皮都是当天新鲜的，肯定吃不坏，而且都绞成肉馅了也看不出来。
我们一听这个办法好，立马就实施了，上市场上买了几斤鸡皮，足有五六斤，老板嫌这玩意占地方，两块钱全打包了。
第二天中午我们从学校出来，王磊从衣服兜里掏出塑料袋包着的一大块肉，给我们兴奋坏了。
中午不熬粥了，闷的大米饭，做了一个尖椒炒肉。
这一顿饭吃的真香，一锅大米饭吃的干干净净，尖椒炒肉也吃的汤水不剩，最后剩点菜汤都拌饭吃了。
晚上还是大米饭，尖椒炒肉，吃饱了去网吧联红警。
本来我们还担心露馅，王磊说担心个鸟，切完肉，偷走的就拿鸡皮补上，为此他还特意承担了家里绞肉馅的工作，就是为了不让他爸妈看出来，他爸妈还挺高兴，儿子终于懂事了知道帮家里干活了。
我们打红警的技术突飞猛进，赶上周末休息，直接跟老板说包宿，包宿才五块钱，从晚上十点开始算，能一直玩到早上八点，比平时的网费足足便宜了一半。
而且晚上包宿玩游戏完全不受任何外界干扰，戴上耳机，敲击着键盘，电脑屏幕里就是承载了我们所有幻想的整个世界。
好日子没过几天呢，偷肉的事就露馅了。
说来也搞笑，自从王磊偷家里肉，用鸡皮绞肉馅，他家包子铺生意比以前好了。
吃包子的人都说包子比以前好吃，又鲜又香，油水也足，吃完了往往还要打包几个带走。
开始的时候也没在意，可是说的人多了，王磊他爸妈就犯寻思了，天天肉馅都是王磊在弄，就把王磊按那好一通问。
开始的时候王磊是打死也不说，可是问得多了，知道躲不过去，索性和盘托出，肉是他偷的，就为了中午晚上我们几个自己做饭能有点荤腥，但是没白偷啊，每天都用鸡皮把肉补上了。
他爸咬牙切齿的说，你要是不补也就那么地了，你偷半斤肉，补二斤鸡皮进来，瞎子才看不出来，想吃肉就直接说呗，从家里拿点还能不让你拿吗？以后大大方方的拿。
王磊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打那以后，他家就开始用鸡皮和猪肉混到一起绞肉馅了，鸡皮能提鲜，还便宜还出油，绞好了肉拌好馅，上屉蒸出来的包子咬一口油汪汪的，别提多香了。
关键是成本低了，以前舍不得放肉，肉太贵了，现在他家包子里肉馅大，味道好，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从那以后，鸡皮猪肉绞馅就成了他家做包子的一条诀窍，密不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