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登门（1/1）

与王家的热闹比起来，春景客栈就显得冷清不少。

林玉衍独自坐在长榻上，玉白的手拿着一册书，许久也不曾翻页。

那呆子居然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撂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客栈里……

“少爷，外面有个妇人求见，姓沈，是之前替咱们向王家提亲的媒人。”天青叩了叩门问：“您见吗？”

林玉衍放下书：“让她进来。”

天青应是，随后去楼下请沈英上来。

今天林家车队一入城，沈英就听到了风声。

林家是大户，出手大方，这一单比她平日做十单生意加起来挣的钱都多。

况且上次来的还只是林家的侍从，这回来的可是林家实打实的少爷，沈英作为媒人自然要上门道贺，顺道再领个赏钱。

沈英跟着天青上楼，她见过林玉衍的画像，也曾对赵氏夸赞过林玉衍的相貌，但那时大多是出于促成这桩婚事的夸赞，如今见到真人，沈英俱是一怔。

她从没见过骨相生得这么好的人，那眉那眼并无女相，偏又生妖冶之态，诱人上前却不敢折摘。这么看来，当初她那夸赞根本及不上林少爷本人的二三风华。

天青干咳一声，出神的沈英总算反应过来福身：“沈英给少爷问安。”

“不必多礼。”林玉衍漫不经心地开口：“沈媒人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王家二郎回门，这么件大喜事，妾身是当初作保的媒人，自是要来祝贺的。”沈英套着近乎：“少爷可到咱们镇上逛过了？。”

“尚未，听说这儿匪寇猖獗。”

“少爷可是听王二郎君说的？”沈英问。

林玉衍不置可否。

沈英了然：“其实咱们镇上的治安算是周边乡镇最安稳的，大抵是王二郎君从前碰着过这些污糟事，所以格外谨慎些。”

“这倒没听他说过。”林玉衍说。

沈英当初送王安顺水人情就是想给林家卖个好，哪曾想王安压根就没跟林少爷提起，那这旧事只好自己重提。

“说起来当初提亲也是颇为波折，第一回我登王家门说亲时按田玉姑姑的吩咐带了一箱珠宝并五十两纹银以表诚意。”

沈英愧疚地叹气：“也是妾身考虑不周，未曾想过王家院子偏僻，如此金银送去竟为王家招来祸患。那些匪寇听闻风声竟然去到王家抢掠，王家大郎与匪寇搏斗却被打断双腿，连腿骨都碎了。”

“王家二郎背着他哥整整走了三个时辰才把人送到回春堂。”沈英喝了口茶，继续说：“王家家贫，掏空家底也拿不出钱给他家大郎治腿，王二郎君这才找到我。”

沈英走到窗边：“当时王二郎君就站在那儿等着，妾身同田玉姑姑说了王家难处，田玉姑姑二话不说便支了二十两银解了王二郎君的燃眉之急。这桩婚事这才成了。”

大抵是从二楼俯瞰王安习惯了，他等待的背影已经深刻进林玉衍的记忆。此刻他似乎真的窥见当初那呆子在楼下孤等的样子，那时他又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等待？

“沈媒人辛苦。”林玉衍看一眼天青，天青会意，适时递上红封：“这是我们少爷的心意。”

红封薄薄一层，但沈英却很高兴，因为里头装的不是银子而是银票。

一张银票最小的数额是五十两，摸上去似乎也不止一张，林家少爷出手果然比仆从大方许多。

得了银钱，沈英自然要说几句吉祥话，见林玉衍兴致不高，她也不讨嫌，很快便告辞。

林玉衍站在窗边出神，天青不好惊扰，一直在一旁等着，眼看太阳西落方才上前道：“少爷，该用晚膳了。”

“阔子是不是也跟着来了。”林玉衍问。

天青点头，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突然问起阔子，但还是道：“阔子跟着田玉姑姑来过一次，所以夫人特意安排他跟来照应。”

“叫阔子带路，我要去拜见岳母。”

“太阳都快落山了，少爷要不明天再去？”

林玉衍朝外走：“你再啰嗦，天就黑了。”

少爷一向随心所欲，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了。天青只好赶紧找到康瑞，把客栈的事简单交代一番，然后找来阔子把事说了。

阔子去过王家院子，知道马车可以行至碎石路外，于是立刻去套了马车，打算在少爷跟前好好表现一番。

出了梅洛镇，路越来越难走。

马车颠簸，林玉衍觉得骨头架子都快要散架。他实在难以想象王安当初背着他哥就是在这样的路上走了三个时辰。

思绪翻飞间，车身骤停。

阔子摆好脚凳：“少爷，到了。”

林玉衍下车，此刻太阳已然落山，夜幕降临，面前是一条难行的碎石路。

阔子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王家院子就在路的尽头，少爷要小心些，这路本就烂，晚上更不好走。”

天青提了一个灯笼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玉衍旁边，他打小在林府长大，虽是侍从，但日子过得比普通人家的公子还要体面。他一早便知道王郎君的出身，但知道和见到却是两回事。

这路也忒难走了。

天青扶着林玉衍，苦着脸道：“少爷，您走慢些，若是摔出个好歹，小的都不知该如何跟夫人交代。”

林玉衍拧着眉，注意力都在脚下：“聒噪。”

三人艰难地走了许久，终于看到前方隐隐约约的烛火。

“到了！”最前面的阔子的停下，林玉衍走过去刚好听到阔子说：“这院子是不是修整过？看上去比上回好多了。”

林玉衍看过去，那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农家小院，连燕州郊外最穷的庄子都比不上。

就这，还比上回好？

也不知上回又该破到哪里去。

屋子里，王家一家五口围坐在方桌吃饭，和乐融融，是王安在燕州无比怀念的场景。

王平富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跟着冬生赶回来。许是太久没见，见着王安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冬生一见面就扑进王安怀里，话格外地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王平富忍不住把水蒸蛋往冬生面前推了推：“幺弟，少缠你二哥，吃饭。”

“冬生只是太久没见他二哥，所以格外关心罢了。”香荷给冬生夹了一筷子辣爆鸭子：“别理你大哥，来，尝尝嫂子今天炒的鸭子香不香。”

冬生啃着鸭子，也懒得去跟古板的大哥计较，十分给香荷面子：“酒楼厨子的手艺都赶不上大嫂。”

香荷笑得更开：“冬生说话就是中听。”

“学堂读的书都用来滑嘴了。”赵氏跟着打趣。

冬生反驳：“才不是，今天夫子还夸我文章作得好。”

王安顺着冬生说：“是了，咱们冬生读书一向厉害。”

一家人正说着话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叩门声，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若是匪寇打劫必然不会敲门，但这么晚了又会有谁登门呢？

冬生放下筷子：“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