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罪己山行（1/1）

跋涉十余日，昭姬一行终于进入南安国境。听当地人说，那山是陆中之岛，南北两面是瀑布，东西两面各有一桥，底下环着毒水河，周围盘踞五国，自古以来就是兵家不争之地，堪称天然的国界线。南安境内架着罪己山的西桥，东桥则在另一端的东安境内。

真的到了山下，昭姬十分意外，传说中的罪己山，那神秘莫测充满危险恐怖气息的罪己山，那用来窥测神的态度、决定一个人未来命运的罪己山，竟然这般不超然世外。

难怪刚才路上就看到有人三拜九叩着前进——西桥桥头两侧挤满了人，或五体投地，或跪着拜着，白色的烟尘从香案缭绕升空，似乎把人们嘴里嗡嗡念叨的东西带到了不可名之处。灵幡、祭品，在桥头两侧的围栏边上挂了一层又一层，堆了一圈又一圈，活脱儿一个大型拜神现场。

没有被现场虔诚氛围感染的，除了桥头的守卫，就是桥西安营扎寨的甘侯等人了。此时此刻，甘侯就躺在营寨外的躺椅上，晒着太阳翘着脚，一副守株待兔的阵势。

车前对前事一无所知，单纯地看着山感叹：“好家伙，这不是旅游景区吗？刚入职就搞团建啊？我一个无神论者能进去吗？”

巨民马车太过抢眼。昭姬一看到出入口的甘侯等人，就让车前掉头隐蔽，给了覆灯一个眼神，自己爬到车顶上暗中观察，咬着手指头想办法。

不久，覆灯打探回来，昭姬急问：“除了西桥，可有其他入口？”

覆灯摇头。

看来真如前人所言，从南安国进山只有走西桥一个选择。偏偏甘侯就守在桥头……难道要跑到东安国去走东桥？八成东桥那边也有人在守株待兔。

昭姬看了看高高挂在空中的太阳，想那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还是先在此处观察一下吧。

“我没看错吧？是那个臭小子吗？”

昭姬顺着车前的目光看去，果然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那人戴着斗笠，穿着葛衣草鞋，一步一步，走得有气无力。仔细看看，与他隔着些距离，有五个衣着不俗的精瘦男子跟在后面，默默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那人走近来，也认出了这几个在巨民野有一面之缘的人，便向三人分别行了常礼。

“哟，小哥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那人又向车前单独行了一礼，说：“多有得罪。”

这招前倨后恭倒给车前整不会了，不自觉地看向昭姬。

昭姬还趴在车顶上，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说：“车前，予他些水食吧。”

他立刻回绝：“不必了，将死之人，何须饱腹。”

敢情是人之将死，良心发现了？

昭姬来兴趣了，问：“看你这样，不是来拜神的，莫非是要进山去？”

“国旱，椎前来请罪。”

“为国请罪？”可不是谁都有资格为国请罪的，“敢问兄弟是哪国公子？”

他朝西南方拱手：“辛侯长子辛椎。敢问兄弟何方人氏？”

昭姬跳下车，行礼道：“小弟乃是游人，名……子绯。方才椎兄说自己是将死之人，未免太消极了。”

“人人皆知此山有进无回。”

“事在人为。”昭姬一左一右挽上覆灯和车前，“弟虽不才，但左右得力！覆灯深谙武学，车前力抵十牛，当为助益，使兄安然归国。”

昭姬的话让辛椎有些动摇。

他看了看车前，并不怀疑巨民的力量。又看了看覆灯，是个精干儿郎，表情气质确像世外高人。

难道自己命不该绝，死局遇生机？

人的求生欲望，远比人能想象的更为强烈。

辛椎犹豫着问：“你们……当真明白其中凶险，愿意一同进山？”

昭姬点头，覆灯见她点头自己也点头，车前看她们都点头，也跟着点头。

“若真能出得山去，我当结草衔环。”说着，辛椎又标标准准行了一礼。

“好说好说。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昭姬指了指桥头的营帐，“那帐外躺着晒太阳的便是甘侯，与我有些过节，若见到我，恐不会轻易放行。不如椎兄以公子身份前去拜会，再让随从掩护一二，我们好一同进山。”

辛椎照做。甘侯果然命人设宴款待辛椎等人。席中，辛椎以时辰正好为由抽身，在桥头验证了文书，带换上随从服饰的昭姬等人一同踏上西桥。

昭姬直呼幸运，她此时才知道罪己山也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如果不是正好遇到带着文书的辛椎，那自己可真得好好想想该走什么歪门邪道了。

群民的嗡嗡祷告之声落在身后。桥下数十丈，漆黑的毒水河静若凝固，前方，罪己山平平无奇地立在远处。

走过西桥，四人不自觉地谨慎起来，但走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异象，周围林密坡陡，静有禽鸣，就是一处安逸清幽的地方，实在普通得不值得警惕。

昭姬觉得此山定是也被人肖想了，专用来吓唬人的。只要赶紧找到神眷石，就能衣锦还乡，回去和父母细说自己是如何从傻王叔眼皮子底下溜进山里的！以后逢年过节都要拿出来气王叔玩！

想着想着，昭姬心情大好，和车前与辛椎说笑起来，四人倒像是来春游。

“话说子绯进山所为何事？”辛椎问。

“听说过《三界山录》吧？里面提到这罪己山中，最高的那一座有一种石头，形约豆大，圆润如玉，有光无色，无光溢彩。此行我就是为了它。”

辛椎亦有耳闻：“神眷石？不是传说吗？因为就算是从罪己山走出去的人，也没有找到这种石头的。”

“就是传说才有一探究竟的价值呀。”昭姬说，“这山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如牛毛，若我是作者，不会专门捏造一块石头来充数。”

骤响的雷声打断了她的话。四人被这惊雷吓得俱是一惊，四下张望，周围却仍是日光和煦，没有一点要下雨的样子。

好怪……

轻松的心情顿时又被紧张取代，没人想捡起被打断的话题，谨慎地继续向东前进。

雷声不停响起，声音很大，好像就在身边炸开，让人汗毛直立。视觉与听觉的不匹配，更是使他们打心底觉得难受。

直到树影东斜，他们翻过一平平无奇的小坡，接着逐个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别有洞天……这才叫别有洞天！

小坡的那边，是浓黑的汪洋乌云！乌云海一样铺在地上，闪电从下往上闪射，像是不断分裂着眼前的空间！

“轰——！！”

四人捂住耳朵，心跳都被这炸雷激得猛跳起来！

可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他们下意识地想逃回刚才安全的密林，可一转身，眼前哪里还有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