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年快乐（1/1）
何雯解锁点进聊天记录，是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人没有露脸，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的钢琴键上翻飞。
是一首《新年快乐》，何雯看着便不由得扬起嘴角。
“是，新年快乐。”
何雯喜悦的回复。
新年第一天的祝福当然可以算是第一个了。
陈晨坐在灰暗的客厅里，外面的烟火映在阳台的玻璃上看不真切。
大家应该都是热闹的吧，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坐着。
宿南有妈妈陪着过年，丁浩虽然和家里实际没那么亲密但还是可以一起吃团圆饭，而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他拿着手机看着各种群聊里接龙般的新年祝福，好像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这一切与他无关。
陈晨看了客厅的桌子上，虽然爸爸不回家但是每年妈妈都会做一桌子菜，她还会把房子收拾的一尘不染，还会在门上贴上春联，玻璃上红色窗花，一下子就有了年味。
厨房地上和冰箱里塞满的食物，提前准备好的新衣，还有每年增长的红封里的压岁钱。
陈晨想着想着便弯起嘴角。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个子不大的妇人在屋子里忙这忙那，可现在家里一点家的味道都没有。
陈建春去哪了他不关心，只要每月把钱能打给他就行。也不是，他已经有好久没出现过了。
他一直都知道陈建春还有个小家，还有了一个小他五六岁的女儿。
陈晨很早就知道了，他妈妈也是，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们一直没有离婚，妈妈也一直把这件事瞒着他。
现在，新的一年了，他没有妈妈了，所以陈建春想要的应该也要让他受受挫了。
他拨通了何雯的电话，是他特意存的，刚开始的误会已经解开了，周礼家里有人，他搞清楚了那天报警的确实是何雯和徐涛，但是视频确是贾雨薇拍的，那天的发现也是她的刻意为之，自己不过是中了她的套，既然如此，总要有人为谎言付出代价的。
所以现在他完全可以正视自己内心对何雯那无由来的好感，现在那可以被定义为是喜欢。
他喜欢上了那个对他有点害怕，见了他会慌张，会在他面前露出獠牙的何雯。
他想和她说新年快乐，也想听她这么祝福自己。
祝福自己新年胜旧年。
可是她好像很不情愿，但没关系，他总是有自己的办法，不是有句话说列女怕缠郎嘛，那他就做一回狗皮膏药又能如何。
好在如愿以偿，她说新年快乐。
那就好，那就快乐，那就如她所愿。
陈晨挂了电话之后拨通了陈建春的号码。
新年的时候给爸爸说祝福应该是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情吧。
可惜了，他并不领情。
那个号码他拨了三次也被挂断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很快被接起。
“说。”
“新年快乐，爸爸。”陈晨一向不喜欢示弱，他能想到的反抗方式就是硬碰硬，既然自己不痛快，那就让对方更不痛快，但是现在他明白了，以柔克刚才是正道理，毕竟哪个家长会对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抗拒呢。
当然，陈建春是例外，陈晨并不觉得自己仅凭一句话就能得到他的好感，能够分享到这十几年都不曾拥有的父爱。
他只是想要一个他的停顿，想要一个自己示弱的机会。
“我做了饭，妈妈走了我知道你也难过，但是年还是要过的不是嘛。”
陈晨的语气小心翼翼，他尽量的让自己不去听电话那头的欢声笑语，应该是有很多人一起庆祝新年吧。
一个刚死了妻子的男人是拿的什么心境邀请自己的狐朋狗友们在自己的姘头家里过年的呢。
陈晨很好奇。
“你自己吃，我还有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陈晨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回复。
“咚咚咚。”
“咚咚咚。”
陈晨家的门被有节奏的敲响。
陈晨扶着沙发站起来去开门。
是于奶奶。
“还没吃饭吧，来奶奶家一起吧。”
小老太太穿着喜庆的红色单衣敲响了他的门，按照习俗他们家是要贴白对联的，但是他没有贴，好像意识里他还在逃避妈妈离开的事实。
于奶奶猜到他还没有吃饭，陈建春适合混不吝的，只是可怜了陈晨，年纪轻轻就没有了母亲，而她的儿女呢，即使自己和老伴还健在，也收不到一星半点的问候信息。
还不如一个邻居家的小孩来的贴心呢。
陈晨也不扭捏，他锁上了家门便跟着于奶奶进去了，他礼貌的向爷爷奶奶问好，然后收下了他们准备好的压岁钱。
“好孩子。”于奶奶摸着他的头满眼怜爱。
于奶奶很快的煮好了一碗饺子，他们老了，晚上不能吃的太晚，但是太早敲门又怕打扰，所以他们已经吃过了，现在就给陈晨一个人煮一碗。
“谢谢奶奶。”饺子是香菇肉馅的，他很喜欢香菇的味道，所以一口一个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慢点吃，还有呢。”于奶奶轻轻的笑着。
陈晨的手机适时响起。
“干嘛呢，出来跨年了。”是宿南还有丁浩。
陈晨没想到他们会给自己打电话，囫囵咽下嘴里的饺子然后说了句等着便挂断了电话。
“去吧，好好玩，明天来奶奶家，我早上烩菜给你们吃。”
“嗯。”
陈晨拿了手机就出了门。
没想到宿南和丁浩已经在他们小区门口等了。
“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一起喝酒啊，我妈已经走了，去我家。”宿南发出邀请。
他有个全世界各地到处飞的老妈，她给他优渥的生活也给尽其所能的给予他精神上的补偿，就像今晚，虽然很忙但还是设置好了闹钟陪他吃一顿团圆饭，宿南很知足了。
“走啊，愣着干嘛，我可是在饭桌上逃出来的，你们是不知道，他们有多无聊。”丁浩一把揽过陈晨的肩膀开始吐槽他们家的气氛有过糟糕。
陈晨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他们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慰他。
看来他也不是一个人。
“走，今晚不醉不归。”
“醉了也不归，我们家别的没有就是房间多。”宿南仗义的拍拍胸口。
除夕夜的街道寂静的他们打不到一辆出租车，所以只能走着去了宿南家。
“没办法了，司机也放假回去过年了。”
“你家还有司机，真有钱。”丁浩刻意的嘲讽宿南。
“我也不想有，我想让妈妈送我上学，房子可以小，但是妈妈要是一直在家就好了。”宿南有些醉了。
“在身边又能怎样，我妈不是在身边嘛，但她不是我的妈了，她是丁允的妈，是丁伟歌的妈，就不是我的。”丁浩语气里颇有埋怨。
陈晨不说话，他只是蒙头喝酒，他们还有妈妈，可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连个念想都没有了，他想给他报仇。
“要不要去干坏事。”陈晨坏笑着提议。
“走。”
“走。”
陈晨带着两个人躲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区。
“你们猜谁住在那里？”陈晨有些摇晃。
“陈建春和他的姘头和女儿，他们在守岁呢。”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那我们要给他祝贺祝贺。”丁浩坏笑着。
宿南神秘兮兮的拉开书包，里面是刚刚在鱼缸里拿出来的鹅卵石。
“看我的。”宿南躲在草丛里找了一个绝佳的角度然后往三楼的玻璃上投中了一颗石头。
砰的一声石头落在窗户上，只是可惜了，玻璃的质量太好，只是击中但没有敲碎。
但声音已经足以让里面的人注意到外面。
他们在草丛里躲着，等着窗边的人骂骂咧咧的走开，然后三个人每人拿了一块石头瞄准窗户砸了过去。
不顾里面人作何反应，他们撒丫子就跑。
新年倒计时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陈晨眼里噙着眼泪，旧一年的所有苦痛不堪被他们留在身后。
“你们说我们这个年纪最该做的是什么呢？”宿南躺在沙发上望着电视上春晚结束的滚动页面，每个人的面孔都喜气洋洋。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丁浩说出俗气的口号，但是他是真的很想好好学习。
或许是因为三中的氛围，或许是因为自己想要摆脱现在的家庭，又或者是因为丁允，她的变化让人咋舌，也许自己好好学习也能让自己变得不同呢。
“说不定我们真的能考个大学呢，明年夏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不同的城市上学，然后工作，最后结婚，生小孩，我以后一定要一定要做一个好爸爸。”宿南的眼神因为醉酒有些迷离，但是说出的话确是清醒，语调也很明快。
“你呢，陈晨。”宿南点名一直在旁沉默着的陈晨。
“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今天不知道明天也就知道了。”丁浩摸到了一瓶啤酒然后开瓶猛地喝了一口。
未来是怎样的呢，他们三个无法决定，未来是一个宏大到他们无法想象的概念，无数的未知和分岔路口的抉择让人晕头转向，他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但也正是因为这些简单而又天真的想法，让他们在每一个阶段能够短暂的拥有快乐。
他们是未来的创造者，也将是未来的亲历者。
也许，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