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七里山塘 飞花令（1/1）
傍晚，四人简单吃了晚饭，又来到院子，泡上碧螺春，郭德纲继续抬头看着天空，小彩，你这有什么乐器吗？
师父唱戏的都有，“花盆鼓有吗？这里会扰民吗？”
不会师父，小亮是这里的地头蛇，这里的每个人微信都有，早就和大家打过招呼，说他要跟师父学5天戏，大家都理解，也都送了礼，就是时间不能太久1小时也就是了。您明天吊嗓子也没关系，这些您都放心。
说着转身去拿，栾云平跟上，两人来回几次，从正厅后面楼梯间内的各种乐器拿出来，把鼓架和鼓都搬了出来，擦干净，纪华也拿出琴，“大哥，您要唱击鼓骂曹？”
《击鼓骂曹》是京剧老生传统剧目，取材于《三国演义》第23回“弥正平祼衣骂贼”，故事叙述名士祢衡被孔融推荐给曹操，曹对其轻慢，用鼓吏来羞辱他。祢衡当着满朝文武大骂曹操，并借击鼓发泄。充分表现祢衡的高傲性格，不屈威武，大骂曹操。剧中唱腔和念白，都是表现封建社会名士的形象。
你看这夜 深沉，是不是很适合？
纪华抬头看天正是晚霞艳丽，太阳西坠的时候，心想，这个牌子描写的是“夜深沉独自卧”，你是角儿，你说得都对，我就是个小琴童~~
【西皮导板】 谗臣当道谋汉朝。
【原板】 楚汉相争动枪刀。
高祖爷咸阳登大宝，一统山河乐唐尧。 到如今出了个奸曹操，上欺天子下压群僚。 我有心替主爷把贼扫，手中缺少杀人的刀。 主席坐定奸曹操， 高祖爷咸阳登大宝，一统山河乐唐尧。 到如今出了个奸曹操，上欺天子下压群僚。 我有心替主爷把贼扫，手中缺少杀人的刀。 主席坐定奸曹操。
【快板】 上坐文武众群僚。 元旦节与贼个不祥兆，假装疯魔骂奸曹。 我把蓝衫来脱掉，破衣褴衫摆摆摇。 大摇大摆往上跑，帐下儿郎闹吵吵。 你二人不必呵呵笑，有辈古人听根苗。 昔日太公曾垂钓，张良拾履在圯桥。 为人受得苦中苦，脱去褴衫换紫袍。 你二人把话讲差了，休把虎子当狸猫。 有朝一日时运到，拔剑要斩海底蛟。 休道我白日梦颠倒，时来就要上青霄。 身上破衣俱脱掉，赤身露体逞英豪。 怒气不息往上跑，你丞相降罪我承招。 将身来在东廊道。
【摇板】看奸贼把我怎开销！
唱罢，郭德纲将腿踏在石凳上，拿起鼓棒，由繁至简，从技巧走向情绪的表达（如果第一次听，推荐大家搜刘垒的版本）郭德纲鼓的独奏加上和张纪华京胡的竞奏，刚劲与优美得到充分的展现。
一曲终了，张纪华说到，“你这是学的于魁智啊？但你是自学的吧！”
郭德纲点头，是，很多小节骨眼都不对
是不对，所以我听着很不舒服，哥，你对这行是有天赋的，但你得正经学戏，不然一张白纸写坏了，可惜了了
我知道，这场苏州演完，整个德云社都停了，我专心学戏…小孟他明白了吗？
本来他不明白，但是尚老点醒了，你放心吧，晚上我们干嘛？
我去给你嫂子买些衣服钗环，一起吃点小吃，夜游山塘怎么样？
“师父，您去逛街？您怎么逛街？”，栾云平急道
小栾，你和高鹤彩不要来，我和纪华一起不会被认出来的，我戴个大口罩就可以，再换个大汗衫，来个棒球帽，可以了～～让小亮陪我，我不说话就没事，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高鹤彩看着栾云平，“副总，师父也有不让你跟的时候？”
他最近太累了，也应该要脱离开这个环境，过一会其他生活，我理解他，我先去睡会
七里山塘一到晚上，人山人海，别说戴着口罩，就是不戴也认不出，小亮作为地头蛇，在车上就叫好了外卖点心，面条，各色浇头，桂花鸡头米，绿豆汤，小圆子赤豆粥，小馄饨，各种特色炒菜也有，松鼠鳜鱼，清炒鳝鱼，鸡头米炒虾仁……都已经放在“半塘茶楼”边的码头上，
和东边山塘街的热闹不同，中段一直到虎丘的山塘街白天就不怎么有人，夜晚除了原住民更是不见游客，见小小的码头上一条乌蓬小船靠边停着，郭德纲三人来到这个空无一人的小河滩码头，登船，“小亮快拍照，等到，21点发你朋友圈，”@小彩和平儿（高鹤彩，栾云平：我谢谢你）
师爷，您看我们先去哪里？小子，让船家随意开吧。
船由东向西逆水横流，往虎丘方向悠悠开去。
郭德纲拿起一瓶桂花米酒，“贤弟，喝点饮料？”“得嘞，干瓶吧”
纪华我们玩个酒令如何？酒字的飞花令，小亮一起？
哥哥，别的都好说，咱们定个奖惩啊
如果我输了，你们两人一人一个扇子我写扇面
如果小亮输了，没有惩罚
如果贤弟你输了，给我拉一辈子琴吧
纪华不接话，刘亮不敢说话，此时艄公一声“前面是虎丘了”我给诸位先生唱个船歌。
“坐只小船，晃悠晃，两岸的风景谁能比得上。欢迎你们到苏州来，苏州么真是美，小桥流水么是船好开。上有么天堂，下有么苏杭。”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郭德纲率先打破沉默。
张纪华：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亮：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郭：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华：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亮：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郭：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华：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亮：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郭：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华：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
亮：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如此循环十几次之后，三人兴致愈发浓烈，一人一瓶米酒早就喝完了，小亮从双肩包里摸出瓶二锅头，师爷，师叔，喝这个？一边说一边又摸出两瓶。
哈哈哈哈，好你个小子，纪华拍了拍刘亮。
三人飞花令暂且不提，一直聊到半夜，叫了栾云平来接。郭德纲手里拿着绿豆汤和桂花鸡头米，交给栾云平，“儿子，快吃，特意给你留的。”
五天后，尚长荣家后院，只有郭德纲，纪华和猴，“师父，我打算在您这再租个房子，我之后专心唱戏了，请您严格要求我，”
尚：儿啊，你的事，我自有打算，不要着急，有你吃苦的时候，可能坚持住？
郭德纲意志坚定，内心突然就想到一句，“虽千万人吾往矣……爸爸，您放心”
“好啊，你的时间你决定，我的时间也交给你决定”尚长荣人老奸马老滑，看着架势，也是欣慰道。
郭德纲心中一凛，慎重应下
尚长荣一边撸猴，一边说到，你先去看看小孟吧，他可是长了，晚上带上他们哥俩你来吃饭
孟鹤堂周九良得到消息，此时正在门外候着，看到师父出来忙迎上来，师父，您辛苦
郭德纲严肃到，小孟叫上九良，找个清净的地方
孟鹤堂看这情况，不敢造次，赶紧边走边给周九良打语音，来在平时练功的岸边。
小孟你先来
“昨日里~~阴天，渭水寒~~~你是伸头容易退后难。”
九良，你来，唱一样的，说着在岸边坐下。九良擅长的其实就是唱，在稳定输出之后，“你们两个自己说说怎么样，小孟先说。”
孟：师父，我自己弄不清，平时我唱让九良给我听差错，我吃不准
良：师父，我是喜欢唱的，但是我是学员班学的，不知道我的路子是不是对
郭：九良你来，一句句来，“昨日里~~阴天，渭水寒~~~”停，拍着唱
郭：“昨日里~~阴天，渭水寒~~~”停，你还听过比你难听的吗？
良：师父，可能就是我了
郭：“昨日里~~，唱”
良：昨日里~~~
郭：为什么多唱半拍，昨日里~~
良：昨日里~~
郭：阴天
良：阴天
郭：渭水寒~~~
良：渭水寒~~~
郭：你这里为什么那么晃范儿？
良：师父我这里拿不准，不敢唱
郭：渭水，肯定一点，寒归到鼻音。渭水寒~~~
良：渭水寒~~~师父好一点吗？
郭德纲都没理周九良：小孟，你来
良：昨日里~~，阴天~渭水寒~~~
郭：停，修道者如牛毛，得道者如晨星。你们两个问题不在唱上，你们是不会，打开手机，我录一遍，晚上考试，唱不好，不能吃饭，不能睡觉。
“小孟孟和九良不来？”尚长荣还是很喜欢这两个孙子，关心问道，
郭德纲：他们在练功，师父，我把德云社所有商演都停了，一月后考试不及格全部回归小剧场。
“对了师父，师娘在拜师的时候，送我一块梅大师的醒子，您知道是怎么到师娘手里的吗？”
其实我给他的，是我父亲的遗物，说起来，也是缘分，是在上海的鬼市买的，你好好保存吧，遇到梅家后人，也是一份香火情。
谢谢师父，我一定好好保存。我现在吊嗓子，还有很多问题，您听一下，给我说说吧
尚：这个不着急，你的问题纪华和我都说了，我知道怎么调，明天我们河边见，你几点能起？
师父我都可以。
5点，我在河边等你，地方纪华认识，你们一起来，你回吧。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杨柳岸边，好位置都有固定的老师占据了，郭德纲跟着张纪华来到尚长荣的位置前，只见师父已经在打太极拳，郭德纲也不犹豫，直接找个空位开始打八段锦。
尚长荣满意地看着小徒弟，你先来，我看着。
郭德纲看向张纪华，点点头，只听弦儿响起，按照每日的顺序开始吊嗓子。
尚长荣坐在山石上，面无表情，认真看着小徒弟，“对于演员来说，气力都是帮助唱念的，不会驾驭气力是唱不好戏的，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对演员很重要。”郭德纲低着头，认真听训话。“孩子，你累不累？我看你累。一个演员，让观众看着，觉得累，你说你的问题在哪里？不会偷懒啊！一个不会在舞台上偷懒的演员，不是一个好演员，还是个学员。”
这几个唱段里，你气息最对的是“苏三”你是对旦角最喜欢吗？“回师父，是的，我喜爱梅大师。连带着对小嗓听得多，研究过一阵。”
那就是了，你这几个行当都要重新拜师，能学到几出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郭德纲抬头看着尚长荣，之前还没注意，现在只得听河边两岸，此起彼伏的京胡声，各种行当的老师都在吊嗓子。
看来你明白了，你的问题在于嗓子太好。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好嗓子，有很多老艺人其实嗓子都一般，年纪大了，也是越来越不好了，但是“会用”，所谓“会用”主要是指“气、力”运用得当，“呼吸”控制得当，这些都需要靠多年的舞台实践磨炼得来。
如果不会“呼吸”凭你再好的嗓子也是缺欠的，或是不经久耐唱的。过去的汪桂芬、刘鸿升、高庆奎、时慧宝诸位老师都是嗓子好，气“长”，会“呼吸”
裘盛戎先生晚年嗓子不是很好，气力也不充沛。但是他凭经验“会用”，依然可以取得很好的演出效果。也不是说你的身体好就气“长”，也不是说气“短”就唱不好戏，关键还是一个“用”字。
你现在吊的顺序没有什么问题，只要把握住呼吸和气力，你的艺术就能进入正轨，但是这两个不好练，你这个月，每天都在这里听，都在这里练，你在这个环境里可以熏出来。有具体问题，纪华回答不了，找我，其余时间自己练，最好多降住几个老家伙。
尚长荣转身就走，郭德纲在岸边听着，纪华不去管他，自己练琴。选定一个声音，就在左边不远处，循声走去，那是一把好弦儿，一对比纪华，就觉得如同老树和新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