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胡常对弈（1/1）

李老太家中，李初九躺在地上，被七盏长明灯围在中心。

“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快入本性来！”

李老太念动招魂咒，将写着李东名字和八字的符纸扔入火盆，纸符燃起，霎时，房间内阴风呼啸，一缕白光从上而上的冲入阵眼。

李初九阳寿未尽，以李老太的道行将其魂魄召回并非难事，但白光刚笼罩在李初九身上，突然，一股股黑气冒出，莫大的压力让整个房子像个弱不禁风的纸壳，李老太顶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不好，还有别的东西跟来了！”

李老太手捏指诀，继续招魂，但这股力量强的可怕，仅凭她一人之力难以维持，可孙子的魂儿也在里面呢，这个阵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完的。

李老太打定主意，青筋暴起，她抓出一大把香从火盆点着，一股脑插在了香炉，这个时候必须要借助狐仙的力量，但以神念联系狐仙已来不及，她直接念动请神咒语：“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弟子龚倩，恭请胡七仙姑降临来也！”

念完咒语，李老太双眼翻白，浑身颤抖，堂口的桌子也猛烈抖动，啪的一声，一盏长明灯碎成了渣子，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就在第六盏长明灯破裂时，李老太唰的睁开双眼，只不过那双人眼变成了一双菱形瞳孔的丹凤眼，她双掌合十，鼓动胸膛，一股黄烟从嘴里喷出，黄烟所到之处，归于平静，唯独剩下稠密的黑气围着李初九的身体高速旋转。

“看来是赶上了。”

被狐仙附身的李老太呼出一口浊气，此时的她还是原来的样貌，但双鬓挂着两撮雪白的绒毛，眉间眼角媚相横生，一双眸子撩人欲醉，始终透着一股呵气如兰的高洁。

她看向那股黑气，满脸狐疑，但眼神坚定不怒自威：“不知是哪家的上仙，不打招呼就直闯我胡家堂口，可敢报上官名国号？”

她起身质问那黑气，那黑气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逐渐聚拢成一条巨蛇，漂在空中，气势威压整个房间。

狐仙看清巨蛇头上的角，脸上一惊。

纵观野仙界，除了那渡劫失败的常天灵，便只有现今常家老祖常天龙长角化了蛟，可他已闭关千年，而且怎可能和初九的魂魄在一起？

压制住心中疑惑，狐仙询问：“您可是常家老祖？常天龙叔叔？”

巨蛇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原来是胡家的后辈。”

“晚辈胡小青，拜见常天龙叔叔。”狐仙躬身施礼。

还真是他！

胡小青眉头一松，但随即生出不好的预感。

胡家与常家世代交好，这常族老祖常天龙和蟒家的蟒天龙，当年协助胡三太爷掌管天下野仙，虽说算得上熟人，但为何偏偏此时此刻来到此处呢？

见常天龙默不作声，胡小青便起身试探：“据晚辈所知，常叔叔闭关戊云洞已经千年，千年来不问世事，如今突然下山来到此处，不知所为何事？”

常天龙看一眼风情万种的胡小青，面无表情道：“老夫闭关被外来者惊扰，便追至此处。”

胡小青愕然：“这个，晚辈确实不知，不过刚有您常家子弟在此，晚辈想可能是他的缘故。”

常天龙不为所动，看向躺在一旁的李初九：“那这孩子为何也到了戊云洞？”

胡小青心中同样疑问，凡人的魂魄无论如何都不会到仙家修炼的地方，莫不是那附人鬼穴的常家子弟作怪？而常天龙此行是为自家后辈打抱不平？

这般猜想其实并非空穴来风，全天下野仙皆知常家脾气古怪，性情残暴，常天龙更是胡搅蛮缠，天界都不放在眼里。

话到此处，胡小青心知肚明，常天龙不讨到说法定是不会罢休，可她胡家又岂是善类，天下野仙名门正派分胡黄常蟒，胡家排在第一便可说明一切，而她又是胡三太爷的女儿，怎会迁就一个老家伙的无事生非。

于是胡小青收起恭敬，她扭着曼妙腰肢走到炕前坐下，先发制人，讥诮道：“恕晚辈直言，是您常家子弟劫持了我家弟子的孙儿，虽不知怎么到了戊云洞，但应该是您自家人惊扰自家人罢了，与这孩子无关。”

常天龙听罢，察觉胡小青应该是不知这孩子魂魄上的异常，于是借着引子面露怒色：“但老夫的戊云洞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面对常天龙突然的晴转多云，胡小青气定神闲：“难不成常叔叔要为难一个人界的孩子？”

“笑话！”常天龙厉声斥道。

胡小青同样言辞激烈：“是不是笑话，常叔叔说了可不算！”

话音刚落，屋内便充满了杀伐之气，气氛降到了零点，二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我给你一次机会，这个孩子，今天我要带走。”

常天龙字字透着威胁，屋内的黑气更加浓郁。

“这孩子仙缘旺盛，天赋异禀，是我胡家一脉，恕晚辈不从！”

胡小青双腿上炕，衣摆下伸出三条雪白的狐尾，在空中悠悠摆动，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息。

“有种！”

常天龙说罢，将萦绕的黑气聚拢一团，化作一个巨大的黑球向胡小青袭来。

胡小青见状猛地起身，她再次鼓起胸膛，吐出大股黄烟，迎上了黑球，两位野仙招法相撞，屋内翻滚起层层气浪，黄的黑的相互撕咬，天昏地暗。

也就过了数十秒，昏暗中传来一声闷哼，等再明朗时，只见胡小青已经弹出数米，墙上被砸出几道裂痕，她蹲在墙角呼哧呼哧喘着气：“哼！这人的身体就是不堪一击。”

而常天龙的黑气依旧漂浮在空中，他不给胡小青喘息机会，一双黑气凝成的大手伸向她，抓住她的脖子顶在墙上。

“你以为我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吗？”

黑气凝成的大手抓紧了几分。

“就算你杀了我，今天也不能带走这个孩子。”

胡小青嘴角流出鲜血，她妩媚的脸庞更加娇艳。

常天龙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语气更加暴烈：“如此甚好！那你就别回本体了！”

说罢，一股黑气直冲胡小青的头顶百会穴，莫大的压力让她浑身抽搐，双眼翻白。

眼看胡小青即将失去意识，就在此时，屋内香堂上堂布鼓动，一只青光聚成的狐头显现堂布之上，随即是清澈的梵音传出：“天龙兄，可别伤了我家小女。”

常天龙回头一看：“胡三！”

他暴怒的脸上写满兴奋，于是收回黑气，任凭胡小青掉落地上。

“天龙兄，千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狐头的每一字都犹如水波在屋内层层荡开。

“千年不见，我们来分个高下吧！”

常天龙看向青光狐头，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尽管是黑气聚成的身体，但仍能感觉到他兴奋得微微颤抖，全身处于紧张的状态，似乎要随时准备出击。

狐头朗声说道：“这个不急，不如我们先解决孩子的问题。”

听到“孩子”二字，常天龙微微一怔，随即冷静下来。

狐头不疾不徐继续说道：“老夫一直在旁听着，既然这孩子闯了戊云洞，迁怒于天龙兄，于情于理是该有个说法。不过，如今人界仙道法则森严，不知天龙兄将其带走是如何处置，要知道，我等野仙可不能行草菅人命之事。”

常天龙头脑转动，他知道胡三深不可测，但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知道李初九魂魄的事儿，于是他换了个说法，郑重其事道：“也并非是要处置，我闭关千年之久，今日此子闯入我戊云洞，不管何原因，便也是缘分因果，将其带走留于洞中，也算解我烦闷。”

不等狐头回答，胡小青便插嘴进来：“哼！不是那么简单吧，凡人到了戊云洞活不过半日，除非你借他出马修炼！常家不是不允许出马修炼吗？”

“小青！”狐头看向胡小青。

“爹！”胡小青娇嗔：“他就是看上了这孩子的天赋！像抢走他！”

“闭嘴！”狐头厉声道：“看上了又如何，这孩子跟着你天龙叔叔岂不比跟你强百倍！”

胡小青哑口无言。

一旁的常天龙听着父女二人的对话，心想这父女俩真是唱了一出好戏，胡三这个和事佬，是想用这孩子让他收回“常家不准出马修炼”的成命。虽说带走这孩子确实是为了带他修行，只有修行才有复活弟弟的可能，但修行又不见得非走出马之法。

“谁说我要出马修炼，我自有办法赐他法力生存。”

“没用的，这孩子生下来窍位全开，我弟子不想他想孩子走上这条路，便让堂上的祖先封了他的窍位，你将他带回去也只是废人一个！”胡小青再次说道。

常天龙充耳不闻，只见一股黑气，灌入李初九的头顶，昏迷中的李初九表情狰狞。

胡小青势不妙，赶忙拦住常天龙：“住手啊！这是天道！你打不开，你会杀了他的！”

听到胡小青的话，常天龙收束法力。还在戊云洞时他就试过了，他知道，血缘上的因果即是天道，纵使他法力再强，也无法将其摧毁，就如即便常天灵形神俱灭千年，但如今出现他也能一眼认出。

于是黑气消散，常天龙忧郁的望着李初九，如今看来，只能通过出马的法子才能带这孩子修行了。

堂上的狐头察觉时机已到，于是劝解道：“天龙兄，依我之见，不如你就做了出马仙家，收了这孩子当弟子如何？如果是你常家老祖出马，孩子祖先自然愿意解了他的窍，这样你就可带这孩子。修炼也好解闷也罢，无所限制。”

常天龙陷入为难，李初九身上有弟弟的魂魄，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其带走，可是千年前的仇恨也仍然历历在目，这一切让他无法选择。

“而且如果是立暗堂，不奉香火，不集人马，只有你和这孩子，只走个形式便好。”

狐头察觉到常天龙脸上转瞬即逝的为难，他更进一步说：“那样，你不必为天界做事，天界面子上也过得去。”

常天龙念头全然松动。

青光狐头乘胜追击：“天龙兄，那事已过千年，仇恨该放下了，况且你常家子弟千年来修行缓慢，也需要出马的机缘。如果天龙兄原意，我自然能在修行上为常家行方便。”

“哼！那我反倒要记你人情了。”

狐头朗朗笑道：“哈哈哈，那可不敢，是我要记天龙兄人情呢。”

“哎！罢了！”

常天龙深知胡三给足了他台阶下，比起仇恨他更应该在意常天灵的魂魄，此时正是收回成命的最好时机：“我可以出马，收了这孩子做弟子，但不会全然按照天界的狗屁规矩来！”

“规矩自然是束缚不到天龙兄的。”狐头笑言，又看向胡小青：“小青，准备七星香！”

胡小青听罢满脸不耐烦，但向来对父亲唯命是从的她别无选择，只能老老实实的走向柜子。

但就在她低头拿香时，突然感觉脑袋里出现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几乎要把她赶出这具身体，胡小青赶忙运气调息，可于事无补，她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常天龙和狐头察觉到异样，连忙看向这边，只见被胡小青附身的李老太趔趄的转过身，瞪着双眼看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