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错过（1/1）
沈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昨晚还是暴雨，今早倒是阳光大好，第一缕的阳光打在1705号病床的洁白干净的地板上。
于越出去买早餐了，病房里只有沈安在陪着他哥。
沈安睡在沈珏病床旁，身上盖着于越给她披得外套。
心电监护仪持续发出“滴滴”的声响。
半晌，病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睫毛，垂放在身上的手指头也跟着动了动下，然后没了动静，最后，沈珏缓缓睁开眼，他视线模糊一片，重新闭了回去，再睁开，脸上的戴着氧气罩时不时能看见上面的雾气，他缓慢打量下周围，是他的病房。
沈珏艰难动了下自己的手，勉强的抬了起来，便看见自己食指上套着脉搏血氧仪，他慢慢放了下来，转脸看向睡在病床旁的人。
他抬手想要去摸她，却在她头顶的时候，沈安醒了。
沈安揉了揉下眼，她不适感到自己腰上的酸痛，刚想边捶边看下她哥醒了没，就看见眼前停在半空中的手。
沈安僵住了，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再次揉了下眼睛，直到她彻底看清病床的人一直看着她，还冲着他笑了下。
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眼泪控不住掉了下来，赶紧跑了出去大喊医生。
沈安出来的时候，就赶紧给于越打电话。
于越到的时候，就看见沈安一人正蹲在病房门口。
他把早餐放在一旁，跟着半蹲在她面前。
“安安？”
隔了好一会，沈安在缓慢的抬起了头，脸颊上挂着泪水，她抽泣道：“于越，我哥，他，他终于醒了。”说完，她眼泪掉得更快了。
于越看着心疼，便将人抱进怀里，抚摸着她后脑勺，重复道：“我知道。”
“咔嚓”的一声，病房门开了。
“医生，我哥如何了？”
沈安擦掉脸上的泪水。
“病人的精神还可以，不过也不能怠慢，这手术虽然成功，但还得需要多观察几天。”
“那医生，这术后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呢？”
“有的，得让病人保持良好的心态，也要多注意休息，还有，后期出院的话，还得按时定期回来检查。”
“那饮食方面呢？有没有哪些需要忌口的？”
“清淡就好，也可以适当给病人补充的营养。”
“好的，谢谢医生。”
“不客气。”
他们再次进来的时候，护士刚好帮沈珏拆除氧气罩。
于越把早餐放在一旁的玻璃圆桌上，护士要走的时候，他叫住了她。
“护士，请问病人什么时候可以正常进食？”
“36小时。”
“要这么久得嘛？”沈安听见要这么长时间，没忍住问道。
“是的呢，像病人刚做完手术，肠道功能可能还没够完全恢复过来，等好了之后，就可以正常进食了。”
“原来如此，谢谢哈。”
“不客气，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再叫我。”
“好。”
沈安走过去关好门，走回来也不先去吃早餐，而是坐在病床旁，但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不认识你哥我了？”沈珏虚弱无力的开口道。
“吧嗒”一滴无声的泪水滴落下来。
沈珏眸中一沉，他想到去伸手安抚他妹妹，可奈何自己身上还有伤口，他只不过轻轻那么一动，瞬间眉头微蹙，使得他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时候，沈珏倒是想到这么句话。
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安听见他声音不对劲。
“哥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刚伤口和我玩挠痒痒呢。”沈珏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笑。
哪知道沈安泪水掉得更猛了，吓得他手足无措，沈珏只是不想他妹再哭了，所以才那样说的，谁知道还助澜了她。
“诶，你这怎么哭的更猛了呢，安安，你这不是欺负你哥我现在不能动弹吗？”说完，沈珏眼神示意站在身后的某人。
于越脸上淡淡，抽了两张纸巾，然后走到沈安身边，轻声哄道：“别哭了，安安。”
沈安吸了吸下鼻子，看了眼于越递过来的纸巾，想了下，还是拿了过来，边擦边哭诉道：“你都不知道，我昨晚听见于越说哥你出事了，我连衣服都没来及换就赶到医院，你，你，你都不知道，我，我昨晚吓死了，”她哭得更加大声起来，“我生怕，生怕哥你，你会，会想爷爷那样，那样离开我。”话落，她彻底放声开来哭。
于越站在她身旁，一整晚都没怎么休息，整个人的精神都是紧绷的，再听到沈珏的手术成功后，他才让自己放松下来，现在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疲倦，他轻轻拍了拍沈安的肩膀。
沈安就直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哭了起来，也不管自己鼻涕是不是粘到他衣服，就这么不顾形象嚎啕的哭着。
......
于越再次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躺在病床上，他头扭向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格外的认真。
“吧嗒”的一声，惊动病床上的人。
“安安送回去了？”
“嗯，送回去了。”
于越走了过来，搬了张椅子坐在他病床旁，低沉的说道：“她昨晚没怎么睡，哄了她好久才把人哄去睡会。”
“谢了。”
于越摇摇头，“有什么好谢的，她是我女朋友，我照顾她是理应的。”
“还真得是好，男朋友啊—”
于越抬眼看了病床上的人，面色确实好看些，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有点憔悴了。
沈珏被他盯着，心里怪怪的。
“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是我这脸上有什么东西。”话落，沈珏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于越扯嘴一笑，“没什么。”
病房寂静了半会。
沈珏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话里带着自责的口吻，“抱歉，昨晚让你和安安担心了。”
“确实，”于越一想到昨晚的情形，想想都觉得后怕，“昨晚哭得最多就是她了。”
“那往后就拜托你替我多多照顾她，以后...”
话音戛然而止，沈珏没有继续往下说。
于越身子一僵，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回道：“她是我女朋友，这一点是不会变得，但我想，她更希望有个哥哥能管住她。”
沈珏沉默了。
于越抬眼看了他一眼，找个话题说道：“我听安安说，她，准备出国了？”
“我知道。”很平淡的一句话。
“那你？”
“我什么？”沈珏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转了回来，朗朗的说道：“出国本来就是她梦想，如今能出国，挺好的，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高兴？”于越回想那天，也不知道是谁，两眼通红，很明显是哭过的，非得死不承认，这会说自己为她高兴，心里到底真高兴还是假高兴，谁又能知道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她准备礼物呢？”于越问。
“于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安安传染你的？”
沈珏并没有正面回答他那个问题。
“八成是吧。”
“.....”
未来的这几天，沈珏总算是可以下床活动，每次下床活动的时候，沈安都会被他气的半死，嘴上对他骂咧咧，可扶着她哥手臂老稳了，生怕他摔了。
沈安心里憋不住事，还是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了沈珏。
“哥，我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事？”
“其实那天晚上，不止我和于越在场。”
“你是不是！”
沈安知道沈珏问的是谁，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答应你了，你就不会说出去的，”她吞咽了下，说道：“那晚上，妈也来了。”
“嗯。”
“但我把她赶走了。”
沈珏身子一怔，不可置信看着身旁的人。
“安安？”
“那天晚上本来就是她的错，我就是当时被气到了，就对她说了很重的话，主要我不想哥你醒来之后看见她，生气。”沈安说到后面越说越小声。
沈珏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
“扶我过去坐下吧。”
“哦哦哦，哥你小心啊，当心伤口。”
沈珏一坐下，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沈安也坐。
他撑着床板，教育式的说道：“安安，下次别那样做了。”
沈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很快她就知道她哥是在说哪件事，她不明白，反驳道：“为什么不可以？！”
“你和她生活了多久？”
“二十二年。”也是沈安的年龄，她比沈珏小两岁，她早读，所以今年读大二呢。
“这些年，她待你如何？”
“很好。”
“有多好？”
沈安沉默了，因为现在所说每一句话都是对沈珏的伤害，她垂着头，一个劲在抠自己的指甲盖。
身旁人没了声音，沈珏就看了过去，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你不用考虑我。”
“要考虑的。”沈安突然抬起头，然后又垂下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当初妈妈那样对你，这些又怎么能轻易忘得了的。”
“沈安。”沈珏连名带姓的叫她，可身旁人的不为所动，他就再喊一声，语气稍重了些。
“沈安，把头抬起来。”
沈安抬起了头，有些委屈的看着他。
沈珏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叹了声息，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安安，我只是想要你能够分清楚，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没必要横插在我们俩中间，这样对你一点不公平。”
“可这，也对哥你不公平啊。”
“公不公平，对我来说，早就无所谓了。”
沈安动了动唇，没再往下说。
“再说了，她毕竟养你这么多年，无论如何，你都没必要为了我，去和她闹僵。”
沈安还是没有说话。
“听话，待会回去记得和她打通电话，你们好好说。”
沈安依旧没说话。
沈珏有些无奈，威胁道：“沈安，你是不是连哥的话也不听了？”见她不为所动，把脑转向另一边，淡淡的说道：“你走吧，我这不需要你，后面也不用来了。”
“不要！”沈安立马抓住他手臂，委屈的道：“我，我听哥的话就是了，哥哥，别赶我走。”
沈珏握着床板的手紧了紧，强忍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转过来，伸手擦去沈安脸上的泪水，哄道：“乖，安安不哭。”
不知不觉，沈珏已经在医院快待了两周左右，正好，还有半个月就到元旦了，能赶在元旦到来前出院，倒是个极好的兆头。
出院后的沈珏，有件事让他感到头疼，那就是沈安要搬去他家住，他千拒绝万拒绝就拗不过沈安。
“我不管，哥要是不同意我搬你去家住段时间，我就赖着你家门不走了。”
“你—”
“说不走就不走，看你怎么办。”
沈珏没办法，最后只好松口，“好。”
跨年那一天。
于越买了不少东西来沈珏，手上还提了个包。
沈珏下楼的时候，就看见客厅两人腻歪在一起的场面，他空虚着拳头，抵在嘴巴前，轻咳了一声。
沈安第一个抬起头。
“哥，你醒啦？”
“嗯，我怕再不醒，这客厅会多出一人。”
“啊？哥你说什么啊？怎么会多出一人啊？”沈安纳闷，这不就才三个人吗。
于越秒懂沈珏这话的意思，他手在底下扯了下身边人的衣摆，轻咳几声，好提醒沈安别再问，不然她会后悔的。
“你扯我衣服干嘛。”
“别问了。”他含糊不清的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
于越托着额头，索性靠近她，在她耳畔嘀咕了几句。
沈珏绕过他们，没有理会他们在偷偷说什么，但他心里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拿着杯子给自己倒杯温水，然后坐了下来。
他喝了一口，放了回去，拿过一旁的电脑，放自己的大腿上，刚开机，就听见某人突然惊呼了一声。
“什么呀。”
沈安一把推开于越，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沈珏没有搭理他们，继续忙自己的正事。
于越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自己走到沈珏身旁坐下，他余光无意往沈珏电脑一扫，然后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沈珏停下手上的事情，转头看了过来，用着“你敢大声说出来，就试试看”的眼神警告他。
于越忽感自己后脖颈凉飕飕，下意识摸了摸，然后头转回去，当作他什么的都没有看见的样子，站起身，坐回沈安的身边。
沈珏电脑上面显示着：
“如何注册国外邮箱。”
沈安在逛微信里的朋友圈，她视线往正中间的时间看了一眼，距离跨年还有一分钟，她连忙在心里默数着：“3,2,1。”
“新年快乐！”话落，外面响起了烟花爆竹的声响。
“快看，烟火。”她作势就要跑了院子里看烟花去，外面正寒风徐徐，连外套都没有穿就跑了出去。
“安安，外套穿上。”
于越摇摇头，只能掕着她外套跟了上去。
他们俩刚走出没多久，客厅里的铃声响了。
沈珏看下自己，没有半点动静，可这铃声一直在响着，他把电脑放在一旁，站了起来，才发现是沈安忘记把自己的手机带上了，他弯腰捡起，一翻过来，就看见显示：“妈妈”这两个字。
他眸中沉沉，还是打算拿出去给沈安，可对方却挂了。
沈珏本来重新放回去，突然间，他身子一僵，整个人就仿佛被定住似的，因为沈安忘记锁屏，她屏幕此时正亮着，加上她刚才在逛朋友圈。
此时朋友圈第一题刚好是倪一前一分钟前发的小视频。
自从上次互删后，他们便断了联系。
沈珏犹豫五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点开倪一发的小视频。
她录了段烟火在黑夜绽放的瞬间，很好看，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就在沈珏她只录烟火的时候，他刚想退出来，就听见隔着烟火绽放的空隙间，录视频的人突然对着烟火大喊了一声：“新年快乐，蝴蝶！”
“啪嗒”的一声，一滴悄无声息的泪水滴在屏幕上，很快滑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