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竞赛（1/1）

小月把手里的那盒完好的拉面放在桌子上，很抱歉地对着徐悠然说：“真对不起，另外三盒拉面刚才放在一楼，被人不小心打翻了，都是我没看好。”

徐悠然面露可惜：“啊？怎么会这样呢，大家还饿着肚子呢……”梁子娴走到小月面前生气地说：“你怎么送个面都送不好啊，真是干啥啥不行，难怪没考到高中。”

“子娴，别这么说，人家上的兴许是私立高中呢。”徐悠然拉了拉梁子娴的胳膊。有个已经在吃面的男生问小月：“你是不是拍过素人变装改造的视频啊？你在哪个学校读书。”

小月挺直了腰板儿说：“我没有考上高中，也没钱上私立高中，现在在打工。”她留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林永乐明显有些惊讶。她心中生出几分凉意：“那三碗拉面我这就去店里重新取了送过来，我会尽快的。”

徐悠然为难得说：“可是等你送过来的时候，大家估计也没时间吃了，晚上还要考试呢，这可怎么办啊。”梁子娴附和道：“是啊，我现在肚子都快饿死了，一刻也等不了。”

林永乐开口说：“我不饿，就不吃了。”说完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一旁要好的同学陶哲，陶哲摸了摸肚子，吞下嘴里的口水，也言不由衷地说道：“哦，那个，我也不是很饿，我也不吃了。”

小月孤单影只，让人垂怜，另一个男生也想“英雄救美”，却被徐悠然抢先一步开口。她对大家说：“本来想请客的，结果还是搞砸了，我感到很抱歉，下次请大家吃顿好的。我最近节食，我也不吃了，这里还有三盒面没拆，你们打开吃了吧。”

那两个率先吃面的男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们擦擦嘴，对徐悠然称赞道：“你太客气啦。”“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你，你真是温柔又大方。”

徐悠然客气地笑了笑。余光一直留意着林永乐的反应。

小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0元的纸币，放在徐悠然面前说：“对不起，是我没做好，这是赔给你的钱。”说完就转身快速地走了，没有看任何人。林永乐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陶哲说：“三碗拉面而已，用不到这么多钱吧？”

梁子娴停下吃面的筷子，说道：“当然要，悠然除了付面钱，还付了100块钱的打包费和配送费呢，要我说，这100块钱都不够赔的。”

徐悠然嗔怪道：“子娴，你别说了。没关系的 。”她把话题转到了一个半月之后的数学竞赛。大家纷纷说：“你和林永乐成绩那么好，这次高一组的第一名和第二名肯定是你。”徐悠然谦虚地摇头说：“我比起林永乐差远了，他肯定很稳。”说完，她悄悄地看向林永乐。林永乐低头在看课外书，仿佛没听到大家的谈话。

陶哲说：“这次竞赛不光有内部学员参加，还会面向社会，所有学生都可以参加。不知道竞争会不会很激烈。”

梁子娴说：“竞争再激烈，我们内部学员也会占优势的，毕竟上课时老师都把方法讲过了嘛。”梁子娴成绩垫底，徐子娴帮她求情，才进了这个睿思班补课。她成绩差，口气却不小。

陶哲开玩笑说：“听你这口气，获奖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呗。”

梁子娴不服气地回应：“有件事我是确定的，那就是你肯定不会获奖！”

陶哲气得不再理她，坐到到林永乐旁边跟他一起看课外书。

小月出来之后，感觉自己真是太倒霉了，那100块钱本来打算买双鞋的，前几天路过一家鞋店，看到店里正在搞降价促销活动，一双鞋只要59元-99元，正好脚上的鞋已经有些开胶了，鞋底板也裂开了一条缝隙，她迫切地需要一双新鞋。现在新鞋已经飞走了。如果自己做事再小心一些，把剩下的那四份拉面放置在墙角的位置，不会有人走过的位置，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多事了。

还有林永乐，他是怎么看待我的呢，他会觉得我是一个学渣，从而后悔和我一起看书吗？他那本《活着》看完了吗……

周六的晚上，路上熙熙攘攘，有些热闹，所有人都和父母家人一起，和朋友一起结伴而行，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雨，但有伞的人不会惧怕风雨。她没有伞，但也不想匆忙回到拉面馆，毕竟，拉面馆里的风和外面的雨没有什么区别。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一阵铃声响起，小月放慢脚步，认真聆听这动人的旋律，心想，真巧，有人的手机铃声和我一样。直到感受到外套口袋里的震动，她才反应过来是有人给她打电话。她急忙拿出来接听。

“喂……”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机接听电话，小月有些紧张，有些新鲜感。

“我是李栖桐。”

“我知道啊，有来电显示的。”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小月想起了初二下定决心改名字的那个晚上。那个叫乐乐的男孩，偶尔会不会想起她呢？

“学乐思课外培训机构你听过吗？”李栖桐问。

“听过。”小月想，我不光听过，还刚刚在这个机构里发生了丢脸的倒霉的事情呢。

“学乐思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机构，肃北街的这一家，下个月月底举办数学竞赛，分高一组、高二组和高三组，所有人可以参加，可以凭借学生证或者中考准考证报名参赛。”

“哦。”小月听了没什么反应，她不知道李栖桐说的数学竞赛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会参加，我希望你也可以参加。我有一些资料书，还有学乐思的网课视频，可以分享给你。”李栖桐建议说。他不知道自己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相信柳幸月一个没上高中的打工妹可以在学乐思的数学竞赛里取得好成绩。

小月沉默了，她觉得李栖桐提到的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她连高中的大门都没进去过，哪里来的能力和胆识去参加数学竞赛呢。李栖桐是疯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可以。前三名可以免费入学机构的‘高考无忧班”，还有奖学金拿，你想试试吗？”

小月本想拒绝，但话到了嘴边，鬼使神差地变成了：“让我想一想，我考虑好了之后打电话给你。”

“好，我不会勉强你的，你考虑好了可以和我说，我等你电话。”李栖桐说完便挂了电话。

从来没有人这么高看过小月，包括她自己。这个电话魔幻得像一个梦，和昨天晚上去的金霖酒楼一样不切实际。

慢悠悠地，小月走回了拉面馆，这会儿店里已经没什么顾客了，有个年轻人在和花婶聊些什么，仔细一看，原来是花婶的儿子花小贤又从大学回来了。他抱怨说：“现在社会竞争太激烈了，工作越来越难找，连找个实习都困难。我面试了好几家了，竟然都只给我2000块钱一个月的实习工资，还不管吃不管住，有一家公司甚至只给我1800，这不是看不起人吗？真是越想越生气。”

小月打了声招呼，就默默地走进后厨洗碗了。花小贤压低了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小月的耳朵里：“妈，小月在咱家干活，包吃包住的，你一个月给她多少钱啊？”

花婶说：“一个月给2500。”

花小贤意见来了，凭什么小月的工资比他找的实习工作工资都要高？他可是大学生，小月只是一个连高中都没有考上的农村丫头罢了。他不高兴地对花婶说：“你给小月的工资也太高了吧，她一个初中文化，什么也不会的人，怎么一上来就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呢。”

花婶不敢否定儿子的话，心里犯嘀咕：这条街像小月这样的，每个月工资最少也在4000以上，我给小月2500，还真不算高的。毕竟每天要从早上五点半干到晚上十点。

花小贤继续说道：“妈，别的正规公司都会给半年实习期，过了半年再慢慢涨工资，小月这样的，在别的地方一个月1500都拿不到。”

花婶犹豫着说：“要不我给她降工资，降成每个月1500元？”寡言少语的花叔坐在一旁抽烟，他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毕竟在这个家里，当家的不是他。

花小贤催促道：“肯定要这样。妈你快去和小月说啊！”

花婶说：“和小月说没用的，她的工资她自己又做不了主，当初招她来的时候，她父母就跟我交待好了，就给她留500块钱的生活费，剩下的钱都转给他们。”

花小贤惊讶地说：“她父母也真够贪心的。妈，以后你可不能这么对我，我还要给你养老呢。”

花婶戳了戳儿子的额头：“你瞎说什么呢，我就你一个儿子，以后我的钱都是留给你的，我哪里舍得要你辛辛苦苦挣的钱。”

花婶拨通了小月家里的电话，说了改工资的事情：“小月她妈，你也理解理解我，最近店里生意不好，小月一来我就给这么多工资，也够意思了，后面五个月，只能和别的地方一样给每个月1500的实习工资。”

小月妈不乐意了：“1500这工资也太低了，一开始说好5000一个月的，后来你说吃住要扣个2500，只给发2500工资，现在又说1500一个月，花婶，这做人得讲诚信啊。”

花婶提高了嗓门：“小月妈，本来我这拉面馆就不需要招人，是你说小月勤快，让我带带她见见世面，我看你家里困难，才把她带出来帮忙的。小月还不到16岁，这条件，正经的工作，工资还给到我这么高的，全南京都没有。”

两人拉扯了一番，小月妈又和小月爸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和花婶达成协议：一个月工资1600，给小月留400，1200转到小月爸那里。

花婶挂了电话之后，和花小贤两个人兴奋了一阵，这才想起看小月的反应，毕竟刚才打电话声音很大，小月应该都听到了。

他们环视一圈，发现小月在门口站着，她的脸上并没有失望和不高兴的情绪，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文件袋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