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图啥啊（1/1）
阖家团圆的年夜饭最终没有吃成。
褚鞅收拾好回家要带的东西之后，就被他老爹随口编了个理由支了出去，关门的时候，他看到褚平河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尤为凝重。
等再回到病房时，就被告知晚上不用回去了。
大家将他看作无辜的受害者，却不知他在这件事里是个早已知情的共谋。
腊月二十九，佟嘉莹毫无征兆的跟她爸妈出柜了，之后便是无休止的争吵博弈，一番鸡飞狗跳。
一家人话不投机，互不退让，佟嘉莹一气之下便买了返程的票，连夜拉着行李回了苏西。
褚鞅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明明前不久他们还在商量如何扮演好春节档合家欢，结果转头就出了这档子事。
“不是说要等合适的时机吗？”
“再等我俩就该领证了。”佟嘉莹苦笑着调侃。
她的读博之路毕业在即，眼看着就到了选择的路口，家人的态度仍旧是横亘在她与恋人间无法消弭的鸿沟，两人因此吵了很多次，甜蜜拉扯到最后，只剩一手黏腻的过期糖浆，爱情的壁垒摇摇欲坠。
适逢大年，父母又提到了催婚的事，这次有了具体的对象，他们的期盼不再是笼统的一个目标或是要求，而是细化到了婚礼的筹备与房屋产权的办理等一系列琐事上。
佟嘉莹被夹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几乎窒息。
“不着急，再等等。”
“等什么等，过完年你就28了，太晚结婚不利于生育，你自己就是学医的，高龄产妇多危险不知道？我当初生你的时候就是高龄，大出血，差点没下来手术台……”
“您能换个理由吗？再说了，我跟人家还没到那一步，你说你们着什么急啊。”
“咋没到那一步，小鞅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信得过，你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还需要时间专门培养感情吗？你年轻你不懂，现在高学历女孩子很难找到男朋友，你看我们学校……”
“我为什么要找男朋友？”
“不找男朋友找什么？难不成找个女的？”
“怎么？不行吗？我就喜欢女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男的，我不找男朋友，我，你们的女儿，是个同性恋……”
啪！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母亲的巴掌就落到了她脸上。
佟嘉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那画面挺戏剧化的，她没想到自己的人生还能有那么一幕，能和电视剧完美重合。
再度和褚鞅说起那天晚上的闹剧时，愤怒已经淡去，她平静的自嘲，称自己是具有反抗精神的彩虹先驱者。
“你现在在哪儿？”
“在我们学校呢，租的房子回不去，我家小学妹气着呢，给我把门反锁了。”佟嘉莹苦恼的叹了口气。说：“我觉着我离流落街头不远了，到时候记得救济我，我给你发桥洞定位。”
听她还能开得出来玩笑，褚鞅放心不少，他不擅长安慰人，打电话之前还担心佟嘉莹要是跟他哭怎么办，现在看来，情况比他想的好很多。
“我还以为你爸妈不会那么大反应。”
佟嘉莹的爸妈都是辞北大学的教授，他们算是典型的高知家庭。
正因如此，褚鞅在此之前一直觉得她的担忧是小题大做，至少，对于始终处于学术前沿，接收着一手信息的人而言，包容和开明的思想不至于连一个性向自由都无法接受。
可事实却是，他们确实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
“你太高估我爸妈的开放程度了，他们到现在还觉得我这是离经叛道，是故意和他们对着干，气他们。”佟嘉莹笑笑，说：“算了，随他们怎么想吧。得嘞，我小学妹打电话来了，先不跟你说了，拜拜。”
挂掉电话，褚鞅才想起自己还没问她为什么不把两人共谋的事说出去，搞得他现在顶着三道同情和愧疚的目光艰难度日，好几次想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但又怕气着他爸。
佟家父母这两天来医院来得勤，每次他们一来，褚鞅就识趣的退出去，把时间留给三位长辈互倒苦水，准确的说，是佟嘉莹爸妈诉苦。
一生高风亮节的知识分子，到头来被困在了自己构筑的孤岛上，而四周是无边的海，海名曰世俗。
《种豆》官博在舆论哗然的第二天便发布了卡池机制说明，并针对这次活动中出现的bug进行了修复和补偿。
这次公告的重点一方面是为了解答玩家对于抽卡机制的质疑，平息社区舆情，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丰厚的补偿转移玩家的注意力，使其影响不再扩大。
该条微博的评论区虽仍有紧抓机制问题的，但大部分玩家都在正向的舆论引导下，将目光放到了难得大方的官方补偿上。
三十日中午，官博再度发布由bug合集二次创作的鬼畜视频，并在片尾附赠了全服新春兑换码，端内的连续签到活动同步开启。
在接连加倍的福利攻势下，这场舆论危机总算在年前有所扭转。
群里的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并将之前怒改的“假期保卫战联盟”虔诚的改为了“感恩的心”，以此来祈祷上天不要再开奇怪的玩笑。
吐槽担当宋恒默默往群里扔了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沙雕表情包，然后被排队艾特了几十楼，让他赶紧撤回，并三连呸呸呸以示悔改。
【宋恒】：说好的当代青年不迷信呢，我要举报他们！
【宋恒】：伟大的无神论者绝不认输！
褚鞅回了他一个摸摸头。
【宋恒】：你就敷衍我吧，哼！
【宋恒】：诶对了，你听传播那边说没？
【褚鞅】：说什么？
【宋恒】：就那个卡bug的大神啊。
大神？
明明之前还吐槽人家是吹毛求疵的奇葩来着，怎么忽然就态度大变，改走迷弟路线了？
褚鞅开着游戏在联机刷本，切界面打字不方便，本来回复完上一句就想假装断网的，结果退出之前看到了他后面这句。
和陈渊有关的事，他忽然来了兴趣。
【褚鞅】：他怎么了？
【宋恒】：咱们做视频不是需要素材吗，时间紧任务重，也没功夫去挨个测试录屏。
【褚鞅】：说重点。
【宋恒】：……
【宋恒】：你这人真没耐心，都说距离产生美，你怎么一放假就对我这么冷淡了，咱俩好歹也是小半年的革命战友了，哥啊，人不能这么无情。
【褚鞅】：好的，请问可以说重点吗？我的战友。
屏幕对面的宋恒就差顺着网线飞白眼了，这礼貌还不如没有。
【宋恒】：重点是咱们传播那边的人考虑到这点，就试着去联系了一下他，问可不可以征用一下他的素材，你猜他怎么说？
【褚鞅】：怎么说？
【宋恒】：他答应了！
【褚鞅】：……哦。
聊天界面缩小到屏幕右上方，虽然不影响游戏视角，但却挡住了联机的队友状态。
褚鞅这轮带的奶妈，一不留神没奶到，四个队友挂了俩，剩下俩辅助和他面面相觑。
褚鞅：……
队友已经在队内聊天里骂开了，褚鞅看了眼和宋恒的对话框，在组队里回了个滑跪表情后，反手退出了联机模式。
【宋恒】：而且他还主动提供了以往发布的所有视频素材，以及他卡出这些bug的卡阵搭配。
【宋恒】：甚至还有满满十几页的游戏体验分析报告。
【宋恒】：直接把去对接的人整懵了，和他们pm汇报了好几次才敢接下那些材料。
【宋恒】：关键是，他发的那些东西还真有用……
【宋恒】：现在传播那边都在传这个大神是辞大的学霸，辞大诶我靠！那可是我梦寐以求的母校！
难怪态度转变这么大，原来是学历崇拜。
确实挺厉害，不只是网上这些带了滤镜的人看陈渊像看大神，就连真正与他在现实中接触过的，自认为没有任何美化成分在内的褚鞅，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优秀。
脑子聪明，做事细致，自律性高，学习能力强……光是他能想到的优点就有那么多，何况其它。
除了有时候有些黏人，像小孩子以外，褚鞅想不出他身上还有什么缺点。
况且，黏人也算不得缺点。
褚鞅有时候还挺喜欢他黏着自己的，尤其是在褚平河住院这段时间。
还没放假那几天，陈渊每天下了课就会来医院送饭，饭菜是他自己做的，菜品丰富，且不重复。用密闭的保温盒分层装好，病人餐又是格外的搭配。
褚鞅起初觉得不好意思，承别人的好总让他觉得惶恐，但最终还是耐不住陈渊坚持，在一片愧疚里选择了妥协。
吃完饭之后，褚平河睡午觉，他们就坐在旁边，一个开电脑工作，一个翻着专业书复习，就像在家里那样各自忙碌，互不打扰。
那几日阳光出奇的好，柔和的光线从窗口照进来，绕过窗台边静坐的人，在地板上投下两道紧密偎依的身影。
褚鞅某日打盹醒来，朦胧中看着斜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竟然恍惚的产生了岁月静好，妄图想留住时间的冲动。
他很喜欢那样的感觉，舒适，惬意，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感受着暖意，阳光好像穿过皮肉骨骼，照进了他闭塞的心。
阴冷散去，万物复苏。
若是遇到有人来探望，他们会默契的退出老朋友间的闲话家常，然后利用这短暂的自由时间，去旁边的工作小走几步散散心。
和从前一样，照例是一个说着一个听，褚鞅仍旧是寡言的那个。陈渊会讲一些学校的事，无聊的，琐碎的。经他的口说出来，再听进褚鞅的耳朵里，总有说不出的乐趣。
他要回学校考试或是回家休息时，褚鞅会送到他电梯口，看着他进了电梯才会离开。
这个习惯似乎是在不知不觉中养成的，所以他才会禾豆来的那天，因为得不到送别而露出那样失落的表情。
那个嘴角下撇的动作，褚鞅注意到了，只是过后才反应过来那是因为什么。
小孩子总是在很多平常的事情上有着幼稚的占有欲和胜负心，褚鞅想，陈渊当时的沮丧，应该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
回家之后，这种黏腻的亲近欲似乎并未随着物理距离的变远而淡化。
他们的交流甚至比在一起时还要频繁，尽管交流形式已经从面对面聊天变成了文字沟通，但熟悉的感觉没什么变化。
那些或长或短的字句，在被褚鞅看到的一瞬，总能自动转化为顿挫分明的语音，生动得好像发信人就在他身边说话一样。
如果消息良久没得到回复，陈渊就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给他各种调皮搞怪的表情包，也不频繁，偶尔发一个，像是试探，他很懂社交的分寸感，即便是隔着网络，也没有给褚鞅造成任何不适或困扰。
褚鞅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正是这种分寸，才让他对这个人格外特殊，屡屡破例。
答案显而易见，但他选择了合理的那一个。
对话框再度刷新，宋恒的消息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宋恒】：你说，这么个大神，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款游戏啊？
无你企业文化活招牌还是一如既往的敢说，褚鞅曾提醒他不要总这么口无遮拦，保不齐会被心思不纯的人截图做文章，结果得到的回答是：“我不怕。”
年轻人不知职场险恶，勇气可嘉。
【宋恒】：而且，他一开始不是挺排斥那些帮咱们说话的人的吗？怎么现在忽然倒戈了，咱们也没给他好处啊。
【宋恒】：甚至连说要给他素材征用费他都拒绝了，他图啥啊？
褚鞅也想问，图啥啊，难道图这搅动风云的成就感吗？
【宋恒】：啧，他不会瞧上咱们那个去对接的同事了，想借机打入内部吧？
【宋恒】：虽说那个女生是大家公认的我司颜担，但我觉得还是比雷雨差点，是吧？
褚鞅冷漠的回了串省略号，懒得再搭理他跑偏的关注点，心里的疑惑却如何也解不开。
难道聪明人都这么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