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送你一朵大红花（1/1）
“你干嘛？！”永淳瞪向拦路的，发现竟还是个熟人。
先前十殿里有过一面的青衣男子崔玉，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那个地方可不是好孩子应该去的哦。”
耳边隐约传来远处杀猪般的哀嚎声，永淳扭头望过去，巨大的青铜门正缓缓合上，宗蛰和楚元汇的身形渐渐隐没在紫黑色的浓雾中，忽而一阵旋风刮过，一朵妖冶的红花随风舞了几圈，落在了楚元汇的肩头。
她记得那天在无妄城的石桥上，看到过这种花，在河对岸的道路两侧开得一眼望不到边际，不时随风摇曳，真真是幅绝美的景色。
“那是什么花？”她问。
“是曼珠沙华。”崔玉双目放远，也望过去。
“这花为什么会落在楚元汇的身上？”永淳眯起眼睛，隐隐感觉这并非偶然。
“你猜为什么呢？”崔玉没直接回答，而是循循善诱地说道，“猜猜跟谁有关？”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永淳摸了摸下巴，那随风吹过来的一阵阵的冷香，由不得她想到别人，“跟陌玄相关？”
崔玉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曼珠沙华并非刻意栽种下的，而是那些过桥之人与妖尊定下的契约。”
“契约？什么契约？”
崔玉倚着已经合上的青铜门，“殿下听说过死不瞑目这个词吧？有些冤仇不是说化解就化解得了的，一股怨念结于苦主的心头，来到这里情愿以灰飞烟灭为代价，也誓要找到那冤的头债的主。若是所诉冤情属实，妖尊便会与其结成契约，那人以自身化作一株曼珠沙华，待所等的人来了，便附着在他身上，妖尊自然会履行约定替他们鸣冤报仇。”
永淳想到那片一望无际的花海，如今一点都欣赏不来它的美了，只觉得头皮发麻：“怎么报仇？拉去上刀山下油锅么？”
“哪有那么简单。”崔玉冷笑，“你说的那些只是这里普通的手段，比如造谣惑众者拔舌，欺男霸女者万刺穿身。那些身上粘花的倒霉蛋，在受过之后，还会依照所粘花朵的数量，遭到其他额外的惩戒。”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而后又握起拳头：“一花吞一魄，十花噬一魂，沾到身上，之后就别想做人了，若是三魂七魄被分食干净的话……”他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抔黄土，抬手一扬，意味再明显不过。
可那土偏偏被风吹的糊了永淳一脸。
“呸呸呸”可怜公主殿下原本听得瞠目结舌，嘴巴长得老大，这一下吃进去不少黄土面子，于是愤愤道：“你说话就说话，哪儿来的那么多动作？！”
崔玉也没想到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想笑不敢笑地哼哧：“是是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要不这样，在下请您吃个午饭赔罪，殿下赏个脸不？”
永淳被他这自来熟的劲儿弄得没了脾气，不过折腾了一圈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不过：“我和陌玄约好了一会儿吃饭的。”
“我一会儿找人给他捎个话就行，不用担心。” 崔玉满不在乎地说道，“而且……，跟我吃饭可有好酒招待哦，五百年的陈酿！”
有这等好事，永淳立马点了头：“那行，你选个有特色的馆子，吃好了，殿下我就原谅你，否则就去陌玄那里告你一状。”
崔玉立刻从善如流：“瞧您这话说的，走着走着，我跟你说啊，离这儿不远有条街，全都是饭庄，你喜欢吃什么菜？”
“都有什么口味的？”
“有……”
二人边说着，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他们左拐右拐地到了一条非常热闹的街市，和十殿那边不同，这条路上行人车马川流不息，沿街叫卖声不绝。
一路逛过来，永淳手上就多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又走了没一会儿，便来到了一间上下三层颇为气派的饭庄前。
她抬眼看去，只见店面招牌上写着“八珍荟”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门口食客往来不绝，生意红火的很。
小二见来了客，忙堆着笑招呼：“崔大人，您可有日子没来了，二位快里边请。”
崔玉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吩咐道：“老地方，今儿个有贵客，让师傅们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啊。”
“好嘞，您瞧好吧，三楼莫愁阁贵宾两位！”小二嘹亮地喊了一声，而后引着他们上了楼。
永淳从雅座的雕花窗子向外望去，周边街市的繁华、殿宇楼阁鳞次栉比，连无妄城门外的河水都看得见。
想来是因为崔玉的身份不一般，店家不敢耽搁，没一会儿功夫，满满一桌佳肴已经摆上了来。
她被饭菜的香味勾得食指大动，也不用崔玉让，自己提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雅间之间由精致的屏风隔开，莫愁阁的旁边叫忘忧阁，他们来的时候，隐约听见里面一阵叽叽喳喳女子的嬉闹声。
趴墙根这事，是永淳在无聊的皇城内，跟她同样无聊的哥哥也一起养成的癖好之一。
她边吃边侧耳听去，虽然对方声音不大，可屏风的隔音效果也着实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那边的两名女子正聊在兴头上，姑且以甲、乙来辨别，其中甲神神秘秘地说道：“哎哎，和你说个事。”
乙一听话音儿不对，马上来了兴趣：“什么事儿？”
甲说：“听说尊上从凡间带了位公主回来，就安置在长庚殿呢。”
永淳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能听见自己的八卦，听别人墙根的事她乐意干，听自己的未免有些尴尬。可又非常想知道对方聊些自己的什么，于是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继续听下去。
“长庚殿？”那边乙非常夸张地倒吸了一口气，“那地方不是一直空着没人住过吗？”
甲说：“是啊，所以说这位和尊上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听说公主殿下来过十殿，碰巧我休假没在，快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乙语气中带着点遗憾。
甲说：“我有个朋友被派去长庚殿做事，回来说是位长得很俊俏的女子，据说是人皇的妹妹，尊上每天还会陪她共进晚膳呢，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屏风这边，永淳听得脸上有些发烫，尴尬地将面前碗里的饭挖了一个大洞，心里腹诽：“你知道的已经够清楚的了。”
那边聊的愈发起劲儿。
甲继续说：“自从咱们祖辈追随尊上到了这边，各族明里进献、暗里追求尊上的可都不在少数，无一例外全都连长庚殿的门都没能进去，所以我一直以为尊上早就绝了七情断了六欲，不会对谁动情呢，心里想着反正谁都没机会，还好受些，现在感觉好难过，唉。”
这时，一个略带书卷气的声音插进来：“来晚了来晚了，有没有给我留饭？”
永淳听出来，这应该是判官身边做典吏的那个女孩子。
“我们这儿正吃瓜呢，还没顾得上吃饭呢。”甲笑道。
“什么瓜？”典吏女孩子问。
“尊上和公主殿下的瓜啊。”
听到此处，典吏女孩子语气中掩不住有小小的得意：“你们说的这位公主殿下，今日来了我们侧殿，正好我当差，就见着了呢。”
“是吗？快说说！”
“尊上本来正在十殿那边议事，结果见公主来了，竟然将那些大人们晾在一边不管，手把手地还教她画符箓呢。”
“铁证啊，坐实了，他俩肯定是一起过七夕节的关系~”
“我这颗少女心啊，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为什么不是我~”
那边厢三个女孩子哀怨感叹，这边永淳一个哆嗦，手里的筷子掉落在地，也顾不上捡，捂着脸抱头窜下楼去，徒留崔玉无声地捶桌，笑得好不开心。
永淳从八珍荟里闷头跑出来，一个不留神，和一位正要进门的食客撞个正着。
“哎呦”这一下撞得不轻，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仰头要栽过去，结果被对方轻托腰身扶了起来。
“抱歉抱歉，是我走的太急了。”她揉着额头连忙道歉。
“没事，是我避让不及。”被撞的人没有指责她刚才鲁莽的行为，反倒关切地询问起她的状况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病了？”
那声音如山涧清泉般空灵而清透，十分悦耳，永淳不由得抬眼看去，只见这是个身着月白色锦袍，腰系白玉带的男子，只需往那儿一站，就很好地诠释出了什么叫做“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的儒雅。
“我没事，不好意思哈。”她拍拍红得发烫的脸，再次道歉。
“哎，你跑什么，让我好一通追。”这时候崔玉从楼上跑下来，看见这白衣玉带的男子一愣，上前施礼道，“崔玉拜见岛主大人。”
那男子微一颔首：“崔大人好久不见。”
崔玉笑说：“您今天怎么有雅兴到我们这儿来了？”
男子回道：“我来和妖尊议些事，听闻无妄城里的八珍荟饭庄味道一绝，特地来尝尝。”
“哦哦，那您可是真有眼光，这里的菜确实好吃，您必须得尝尝。本来我该作陪的，可这手头上还有点儿事……”崔玉瞅向永淳，遭到被说成“是个事”的公主殿下一个回瞪。
“崔大人且去忙吧，不必招呼我了。”那男子错过身，让出路来。
“景恒大人的这顿饭记在我名下，”崔玉拉过门口的小二嘱咐道，又朝男子拱拱手，“招待不周，那我们先告辞了。”
永淳跟着他向前走了一段，回头再看那人还没进去，店小二正跟他说着什么，那人见她看过来，便还以和煦的微笑。她拿胳膊肘捅了捅崔玉：“方才那是什么人？”
“哪位？哦，那是东海蓬莱岛的岛主景恒。”
“东海的？不认识啊。”永淳若有所思，“我看他一直往这边看，什么意思呢？”
崔玉嘿嘿笑了两声：“说不定人家也听说了什么，认出你就是传闻中咱们妖族未来的当家主母，想多瞻仰几眼呢。”
永淳刚退下些热度的脸立马又烧了起来，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不要胡说，好好地一个人，怎么长了张破嘴。”
“哎呦，你还当真了，莫非说到心坎里去了？”
“崔玉，你找打！”